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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两天,我拜访了居住在和林格尔县山城小区的九十多岁的赵来有大爷。我去的时候是下午,大爷的女儿福女姐姐说大爷出去溜达了,她给大爷打了一个电话说我去看他了,尽管我们再三叮嘱大爷路上慢点儿走,但大爷还是很快就回来了。
见到大爷的时候,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,眼前的大爷,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大爷:眼睛深陷在瘦的皮包骨头的脸上,眼神也变得有点儿呆滞。但说起从前,说起我小时候的事,大爷便很快打开了过去的记忆……
那时候,我大约四、五岁光景,喜欢扎两个漂亮的羊角辫,更喜欢在大爷家吃大娘做的饭。大爷家有三个儿子,一个女儿,全靠大爷一个人的工资支撑生活,因此,伙食不太好,经常吃些粗茶淡饭。但是,我却特别喜欢吃大娘蒸的葫芦条和冻土豆,喜欢吃大娘腌的洋蔓菁,喜欢吃大娘用胡萝卜水熬成的糖稀……因此,不论大娘做什么吃的,都会给我准备一份,我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大爷家的一员。有时候我和福女姐姐玩到太阳落山,玩累了就在大爷家里睡着了。农村的土坯房没有纱窗,晚上家里着了灯,蚊子就跑回了家。大爷一边干活,一边还要腾出手来,轻轻拍赶在我们身边嗡嗡乱叫的蚊子。听爸爸说,我在大爷家玩得太晚,大爷经常背着把我送回家,他从来没有怨言,脸上总是挂着笑容……
当时,赵来有大爷在邮电所上班,是一名乡邮员,负责送达方圆几十里的书信、报纸、电报、杂志等,他送报的交通工具是一辆车后轮两侧带架子的自行车。如果大爷在附近送报,我便会和福女姐姐分别坐在大爷自行车左右两个架子上,翘着两只小脚丫,跟大爷一起去送报纸。如果遇上杏子熟了的季节,大爷总会给我们摘路旁的杏子吃,而且他会把最红的、最大的递给我吃。看着我们开心的样子,大爷也开心得像个孩子。
后来,我出去上学;再后来,我参加了工作,偶尔也会去大爷家坐坐,大娘还会把家里的好吃的都拿出来招待我……
我结婚以后,在家乡小学教书,为了照顾我,老公也调了过来。那时大爷即将退休,因为我没有自己的房子,大爷便把他家的房子让给我住,而他和大娘却跟着孩子,搬去和林居住……后来,我也来了县里,去供电所当了一名营业收费员,偶尔会在窗口看到来交费的大爷,便问一问他和大娘的近况,但却从来没有去看望过他们。
前年,听说大娘去世了,孩子们偶尔来陪陪大爷,想让大爷跟自己住,但他却以“一个人住着清静”为理由,一直坚持一个人生活,直到前两年生了一场病,才被女儿接到了家中……
前几天,我无事翻看儿时的照片,忽然特别想去看一看赵来有大爷。当见到大爷的那一刻,我的眼泪差点儿掉了下来。我们无拘无束地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,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。夕阳的余晖洒进屋子,照在大爷幸福的脸上,大爷的脸也像阳光一样灿烂……福女姐姐再三挽留,我还是坚持离开了,因为我觉得,自己在大爷就不能好好休息,福女姐姐说他心率太慢……
回到家中,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:大爷出生在三十年代,解放前放过羊、要过饭、饱经苦难,跟大娘从小订了娃娃亲,后因大爷家境贫困,大娘的父亲又把大娘许配给了别人。新中国成立之后,大爷参了军,七年以后,他复员回来,安排在了乡邮电所工作。大爷辗转打听,终于找到了大娘,把大娘娶回了家中。结婚后他们生了三儿一女,虽说生活有点拮据,但却一直相扶相持,相偎相依。他们没有鲜花、礼品、纪念日,却有着几十年如一日的相互惦记;他们没有年轻时候的花前月下,却在年过花甲以后,两个人炸一盘花生、倒二两老白干酒,促膝长谈,既像兄弟、又像知己……
大爷是一名共产党员,却不是时代先锋;大爷是一名军人,却没有立过显赫战功。大爷在许多人的眼里,只是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退休老人,但他的内心,却蕴藏着党员的信念、军人的担当,日复一日地在平凡岗位上无私地奉献,在平淡的生活中无声地付出,默默地关爱着身边每一个人,包括妻子、儿女和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的我们……(贺巧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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